黑鬃倒在车轮旁。
最先退开的是方才替它拨矛的几个劣角兽。
它们看了一眼倒下的黑鬃,丢下长矛,转身往后挤。后面的同伙还没看清前头发生了什么,仍在往前涌,被撞得歪向一旁。
赶马道里乱起来。
两侧栏边的角兽还在拨开刺来的长矛,趁隙挥斧劈砍内院的围栏。粗壮的圆木上多了几道豁口,却依旧牢牢架在柱间。
察觉到窄道里的骚动,它们也扭头看向内门。
那具方才还伫立在最前沿的庞大身躯,如今瘫在血泥里,浓黑的鬃毛被血浸透,贴在颈侧。
一头角兽收回斧子,往北门退去,旁边几个跟着退开。
原先堵在车前的敌人散开了。
卡斯帕将盾沿搭上车帮,朝西桥望去。
桥外沟里的劣角兽也已被长矛兵刺死。巴特尔留了两个人守桥,带其余三人沿外栏赶往北门,其中两人背着矛,抬着预备好的粗木杠。
四人抢进门内,踢开碍事的断闩,合上两扇木门,将木杠插进门背的槽托。
巴特尔领着手下往场内走出几步,并排站住,放平长矛,对准群龙无首的兽群。
卡斯帕看到他们四人在北门前站稳,推开挡住内院的货车,领着骑手和长矛兵从正面逼近。
霍斯特的五骑冲散弓手后,已经转入西侧空地,分守北门前两侧。
兽群退路被截,躲着马头和矛尖,纷纷挤向围栏。
栏边两头角兽一起攥住一截松脱的横木,往外一扳,横木带着榫头脱了出来。一头举着横木,一头提着斧子,并肩朝正面的长矛扑来。
横木横扫过来,三杆长矛一齐被砸偏。前排两个长矛兵站不住脚,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一起摔进泥里。提斧的那头从空出来的地方挤了进来。
一名步战骑手迎上去,挺矛刺向它的胸口。角兽侧身让过矛尖,斧子顺势往下一带,刃口擦过骑手的大腿。骑手膝盖一沉,裤布洇出血来。
卡斯帕举盾挡到伤者身前。斧子再落下来,他把盾斜过去,斧刃顺着盾面滑开。他饱受折磨的左臂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幸亏另外两名步战骑手及时赶到,两杆矛从他盾旁刺出,逼得提斧的角兽退了半步。
长矛兵们重新靠拢,和那两名骑手一起截住两头角兽。
提斧的角兽挨了一矛,退进兽群里去了。举横木的那头却还在往前冲,又抡倒一名长矛兵,另一侧的矛尖便扎进它的腰里。角兽痛吼着扭身,横木还没抡回来,雨果已挤上前,一矛刺进它的胸口。
角兽松开横木,攥着矛杆跪了下去,嘴里的血淌满了胸毛。
受伤的角兽不敢再上前,朝刚刚扯开横木的缺口逃去,其余野兽人也跟着涌了过去。
十几个野兽人先后挤过缺口,沿草坡逃进密林。
霍斯特带着三名骑手追到破栏前,正要从缺口出去。卡斯帕却从图上看见,场地另一头还有几头劣角兽,正沿围栏往赶马道逃,想穿过内院,从南门溜走。
马倌和雇工还在赶马道口照顾伤者,手边一件兵器也没有。一个雇工看见它们过来,急忙从腋下抱住伤者,拖着他往内院退。
“霍斯特,别追了!赶马道那边还有!”
霍斯特拨转马头,带着骑手赶了过去。卡斯帕也招呼身旁的长矛兵,向赶马道靠拢。
一头劣角兽已经举刀扑向拖人的雇工。骑手从侧面赶到,一矛将它刺死。
余下的劣角兽四散逃开,却被围上来的长矛兵挡住了去路,一个个扎倒。
场内的厮杀声渐渐停了。卡斯帕举着盾又等了一会儿,见再没有敌人冲来,才收剑入鞘,垂下胳膊。他走回内门,右手撑住挪到门旁的货车,低头喘气。胸甲随着呼吸抵着胸口,左手松开了盾柄,手指仍有些发麻。
西厩墙根积着一摊黑水,烧塌的草捆泡在里面。一个马倌用草叉翻开湿草,另一个提着水桶守在旁边。厩里传来灰雀踢门的声音。厨房的狗探出头,凑近地上的血迹嗅了嗅,又夹着尾巴缩回门内。
霍斯特叫过两名骑手,让他们护送马倌去赫芬根请医师,一人在前探路,一人守在马倌身边。原先被叫回的那个马倌牵来一匹马,踩着厩旁的石墩爬上去,跟着他们出了南门。
彼得坐在内门旁,用没受伤的手托着胳膊。马倌给他裹了好几层布,稍一动还是疼。看见卡斯帕过来,他用好手撑着地,想站起身。
“别起来。”卡斯帕在他身边蹲下,看了看包扎的地方。“还疼得厉害?”
“不碰也疼。”彼得皱着脸。“我以为躲到车轮后面就没事,谁知道那箭能从板缝里钻进来。”
“已经派人去请医师了,来了让他给你好好看看。”卡斯帕说,“刚才你肯冒险去垫车轮,帮了大忙。谢谢你,彼得。”
彼得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着胳膊。
“我这几天怕是赶不了车了。”
“先养伤。我让另一个车夫替几天,等你好了再赶。”
巴特尔走来,说北门那边已经没有抵抗的敌人了。
“东门的人先别撤,门板破了,得拿东西堵住。”卡斯帕说,“北侧破栏也要留人,西桥那两个该换下来歇歇了。”
巴特尔叫来几名长矛兵,安排他们去守破栏、接替桥边的同伴。
雨果带人搬来横木,先挡住北端围栏最大的缺口,又找来厚板堵住东门,用横木从里面撑牢。霍斯特看过伤兵,让剩下的守兵两人一组去查倒地的野兽人,自己走回内门。
“盾先卸下来。”他说。
卡斯帕用右手去扯皮带,拉了两下,带扣还没松开,霍斯特已经伸手替他解了。盾一离开胳膊,卡斯帕便垂下左臂。他想挺直腰,胸口却一阵疼,右手又按住了胸甲。
霍斯特看着他的脸。
“胸口也疼?”
“刚才盾沿撞了几下。”
“坐下,把甲也卸了。”
卡斯帕坐到车辕上,右手托住胸甲下沿。霍斯特解开带扣,将胸甲从他身前挪开。卡斯帕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衬甲衣已经湿透,贴在皮肤上。
霍斯特摸了摸胸甲上新添的凹痕。
“那东西力气真大。”
他把胸甲放到车上,拉开卡斯帕的领口,又卷起左袖。胸前红肿了一片,盾带勒过的小臂已经青了一圈,肘弯附近还擦破了皮。
霍斯特让他逐个动了动手指,递来一块干净的湿布。
“擦破的地方先洗一洗。左臂歇着,等医师来了再看。”
卡斯帕擦去伤处的血迹,抬头问:
“伤了多少人?”
“一个骑手伤在腿上,一个伤在肩上。长矛兵也伤了几个,有被横木打的,也有摔伤的。都得让医师看看。”
霍斯特朝内门看了一眼。
“鲁迪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