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从风险中攫取别人不敢沾染的利益,站在刀尖跳舞的疯子。
类似的传闻许多,但大多数人其实都是秃鹫似的人物,跟风寻找别人吃剩的东西,而后一拥而上。
说是秃鹫也不恰当。
秃鹫虽是食腐动物,但觅食时分外的勤勉,能耐住性子长时间在空中寻找食物的气息。
冒险者正相反,闻风而动、风平而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悠,接近危险而不自知。
很多时候,他们离死亡只差薄薄一层勇气。
只要鼓起不合时宜的勇气,就能幸运地成为森林的养料。
这是大多数冒险者的常态,或者说,是铜阶冒险者的常态。
到了锡银阶就大不一样了,能活着升阶的,要么拥有远超常人的武力,要么有一个靠谱的小队。
不论是哪种,都拥有对抗意外风险的能力。
在城镇中也是相当体面的存在,和铜阶的穷鬼完全是两种人。
前者很受坊街的某些热情大姐姐欢迎,而后者,光有挥金如土的坏习惯,实际大多数时候买个面包都要斟酌。
在这两者之上的银阶,又是另外一番境地。
银阶意味着有一技之长,能在某些领域取得常人无法触及的成就。
这样的人,到哪都受欢迎。
事实上,大多数银阶冒险者都有兼职。
最多的就是当大贵族的门客,不仅能享受到平民的仰望,还能获得城镇认可的准贵族身份,半只脚踏进上流社会。
然而,这般人物现在出现在了落魄的河谷镇。
……
呼呼风声。
安抚住乌尔夫三人,凯恩独自一人走出酒馆。
当然,这里的一人并没考虑克洛伊。
克洛伊知晓情况紧急,拐进无人的巷道就把凯恩扛到肩头,全速赶赴两公里外的别墅。
风如钢锋刮脸,别墅也越来越近。
凯恩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守在家里的老人安然无恙。
同时,一股不化的怨结爬进眼睛里。
他发誓,不管夜袭领主府邸的人是谁,他都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雄伟的别墅插在眼前,凯恩落地连口气都不缓,强忍着大脑的晕眩与腹内的翻江倒海,踏着重步推开他无比熟悉的木门。
曾经闭着眼睛都能摸清的大厅,此时竟阴森得他不忍直视。
“管家?”
凯恩颤抖着声音,脚步匆匆落在许久没维修的地板上,嘎吱声尖锐得酸牙。
滴答。
某种液体滴落到地板上。
该不会是……
凯恩不敢细想,连自身的安危也顾不上,让克洛伊分开去找格雷,自己则点燃了书架边的备用油灯。
借着微弱灯火,总算看见室内的景象。
老旧书架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本书,花盆摆饰依旧,没有动过的迹象,桌面上,茶杯倾在餐盘边,半透明的茶水沿着桌面滑出长痕。
刚才的滴答声,就是茶水落地的动静。
“还好。”
凯恩松了口气,抬头正巧对上从房后回来的克洛伊。
克洛伊摇摇头,“地下室没有。”
没有吗?
凯恩刚放下的心再次悬起来,匆匆环视大厅,见找不到什么线索,索性和克洛伊一块出门。
欧珀家的别墅位处河谷镇东南,十分接近河谷山坡延伸下来的一处小林子。
附近人烟稀少,看不见什么灯火,因此夜晚分外的黑。
凯恩多备了盏油灯,尽量让光源大些,希望管家能注意到他这边。
如果管家还活着的话。
“格雷!”
凯恩的呼喊声环绕在林子里,有克洛伊在身边,倒也不需要顾虑太多,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该顾虑的时候。
再晚一些,或许管家就没命了。
很多时候,只要救援快上那么一点点,就能救下受灾的人。
即便,拼命的结果并不一定尽如人意。
同时凯恩的大脑也没闲着。
酒馆的消息不是无的放矢,矮人醉酒虽喜欢吹牛,但说的事大多有关联的线索。
未必有银阶冒险者,但袭击的事不会作假。
可奇怪的是,既然袭击已经开始了,别墅这边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没有。
管家怎么说也是退休冒险者,基本的反抗能力还是有的,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打翻个茶杯就被拿下。
呼喊声没停下,就在凯恩继续琢磨的时候,克洛伊蜜色的手臂拦在他身前。
“有人。”
凯恩在撞到手臂的一瞬间,不用克洛伊提醒,立即打起十二分的谨慎,手上一上一下合拢——
这是他琢磨的召唤手势,以此作为提示词的一部分,可以加快召唤法术的速度。
黑影晃动,枯叶被踩碎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阵风吹来,黑影脚边的枯叶翻滚到灯火范围。
汗滴落到枯叶上,哒哒两声,凯恩紧绷到极致,召唤词几乎脱口而出。
恰这时,克洛伊放下手臂。
黑影也完全进入灯火的范围。
“管家?”
凯恩大出一口气,紧接着神情紧张,害怕下一秒上演老人倒地,凶手从后面走出的戏码。
不过他多虑了,老格雷除了比平时沉默了些,似乎没有受伤的地方。
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灯光太昏暗的缘故,凯恩甚至觉得老格雷的精神比之前还要好。
“夜袭的人还没来?”
克洛伊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敌人下落。
对此,格雷只是摇摇头。
“我也是听说有人要来的,但出去逛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是吗。”克洛伊狐疑,鼻翼轻轻嗅了嗅,没再说什么。
凯恩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我说格雷老头,你都多大的年纪了,还冒这种险。”
“以后遇见敌人,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听见没?”
格雷笑笑,花白短促的胡子风吹不动半分。
“小少爷,我好歹是冒险者出身,还是能派上一点用场的。”
“那也不用你,这种事交给我,你安心养老就行。”
“好。”
格雷很平淡,乐呵呵应和下来,至于实际怎么想的,谁也不清楚。
……
片刻前。
天黑了,不安的灯火缭绕在欧珀家的府邸附近,危险悄然接近。
老格雷失手打翻茶杯,恍惚举起苍老的手。
骨节分明,但,指尖在颤抖。
“真是老了,不中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