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完水后,卡里普索把布沾湿、拧干,仔细地擦拭钢琴的每一个角落。这架钢琴从她出生前就在这了,所以自然而然,这让卡里普索想起了从前演奏给家人们的时光。
“我只是在怀念”,她告诫自己“并没有沉溺过去”。
随手按了几下琴键,脑海中又浮现街边那位琴师的身影,差距之大,让卡里普索更是失去了继续练琴的想法。
“那样的乐曲我至少还要学习好几年才能弹出来。”她嘟囔着,但还是坐在了琴凳上,翻开琴谱,让手指弹奏出曾经练习的记忆。
虽然有点不太熟悉,但总归是弹了一首,她将琴盖合上,继续整理住宅。
房子不大不小,也并没有脏得乱七八糟,但卡里普索依然花了不少时间让它变得干净整洁,至少一堆灰尘对她来说确实是不小的挑战。
整理完已经快七点,卡里普索实在没有动力给自己准备晚饭。
莱尔市位于塞尔福国的北方,气温并不高,但长时间的劳作也让卡里普索感觉身上黏黏的。她很认真地思考了下要先出去再吃饭,回来再洗澡还是换个顺序。
如果出去一趟又出了一身汗,那回来又要洗澡了,弄干头发很麻烦的……或者不洗头发?只冲一下身体?嗯……但穿着满是灰尘的衣服去吃饭……换一件衣服出去?没洗澡,那两件都会脏吧……
卡里普索很认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带着灰尘去吃饭。
冲洗过后,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淡紫色的眼睛如同紫水晶一般,面容虽不惊艳,但也十分明艳,但脸庞却有些瘦削和苍白,是之前那一段时间的沉沦留下的痕迹。
湿润的头发又在刚擦过的身体留下了水渍。
要不把头发全都剪掉吧,卡里普索脑袋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穿上一件白色的束腰衬衣和深蓝色的及膝短裙,并简单打了个底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苍白后,卡里普索走出了家门。
白鸽街附近有一家“白鸽小馆”,以前卡里普索和父母经常会去这家店。她点了一份牛排、一份薯条,还有一小碗蔬菜沙拉和浓汤,总开销也就2德里左右。
看着周围一个个家庭享用晚餐,卡里普索更感到了孤独。
她感觉被周围针对了,当自己失去了以后,全世界都在提醒自己曾经有多么幸福,即使她并没有不珍惜那些时光。
一轮圆月明净地挂在深黑色的夜幕中,与白天相比,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了,那名街边的乐师也早已离去,街上一片寂静。
卡里普索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她想起了父亲曾经给自己讲的那些关于月下的吸血鬼和狼人的故事。那时,父母都禁止自己出门,就像故事里说的都是真的一样。她心里产生了想马上冲回家的冲动与急迫感,感觉黑暗里似乎投来了一道不可名状的的邪恶目光。
是自己太迟钝了吗?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周围突然变得如此寂静?为什么人一下都消失了?
卡里普索从口袋中拿出怀表,才刚八点,不算早,但也不至于完全没人。
她向四周看了看,在远处依稀有几个人影,但没过多久,那几个人的身体就被阴影吞没了。
卡里普索紧张地向周围环视,环境正变得越来越阴暗,内心的恐惧也被放得越来越大,她走向家里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快,从快走变为了小跑,再变为快速的奔跑。
“踏踏”的奔跑声从一旁的巷子传来,声音越来越大,卡里普索的心中正在呐喊,冲着自己的身体奋力地嘶吼,让自己远离声音的源头,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心,只是站在原地。她能感受到自己正不断地颤抖,冰冷的恐惧正缓缓爬上她的脊背,似乎在享受着她的无力和绝望。
踏踏踏、踏踏踏踏......
声源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声源就像追逐着什么。
卡里普索尽力让自己不被恐惧支配:“是谁在那里?这里发生了什么?”
最近的脚步声骤然停止,然后便是一声轻蔑的尖笑。
而卡里普索最后见到的是一团快速接近自己的黑影,她在血液流淌的声音中失去了思绪。
一开始的梦境十分混乱,梦里有弹钢琴的自己,有与家人野餐的时光,有一团已经看不清原貌、血肉模糊蠕动着的人形肉块,有着莫名的低语和尖锐的嘲笑......
再后来,就像梦境的混乱一样,卡里普索突然发现自己终于可以掌握梦境中的身体了,而这个时候,她正在那一个得知父亲死讯的晚上。芙拉尔正在厨房做丈夫最喜欢的曲奇。
看着似曾相识的场景,卡里普索大脑一瞬间变得空白,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回想起来的时刻。她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双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帮我拿一下黄油。”
母亲的话令卡里普索停滞的思维一下苏醒,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黄油,一边递过去一边思考发生了什么。
从餐厅出来后大概才八点多,虽说天已经黑下来但是人不应该少到那种地步。还有那些人影,就像是被什么吞没了一样……
“谢谢哦。”芙拉尔把黄油放入碗里融化。
母亲的话语将卡里普索从思索中拉了出来,但是卡里普索手上的黄油却并没有离开。
“怎么回事?”卡里普索看着母亲,芙拉尔确实在对着自己说话,但卡里普索能感觉出来,母亲好像是在跟一个和自己重合的人说话,而不是卡里普索自己。
“她确实对着我这个方向讲话,但好像不是对我说的,还有谁在这吗?”
卡里普索感觉自己变成了某人的影子,某个……替代自己经历这个梦境,取代自己身份的人的影子。
这让卡里普索感到不安,这不是我的梦境吗?为什么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卡里普索可以很明确地感受到作为影子与这个身体的隔阂,就像带着手套一样。
而作为手套对卡里普索来说并不好受。
她能感觉到这个身体是被有意识操控着的,如同过往的梦境一样,哪怕并没有那么多条件让她得知这些信息,但她就是能理解。
“你是谁?”卡里普索试着冷静地询问她,“你想要做什么?”
没人回应。
“咚咚”,一阵无力的敲门声响起,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门口,门外出现的不是那一夜出现的科尔,而是一个逐渐消散的隐隐有着人类轮廓的幻影。
卡里普索听见了一声轻笑,是自己的声音,但却更冷漠、更轻蔑,而且不由自己主观意愿控制。
门外的黑暗一瞬间涌入,完全侵占了卡里普索的视野。
接着卡里普索来到了早上与莉娅谈论工作的房间,在这里,她终于没有那种变成影子的感觉了。
虽说是在梦境里,但那种经历依然有些可怕,依然让卡里普索有些后怕。
又是一阵敲门声,卡里普索警惕转身,盯着门口询问道:“谁?”
卡里普索在房间中试图抓住某些能够防身的东西,但没能成功。
“是我,莉娅·赫尔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