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景一直在后退，车子行驶，一路向北。
皮卡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路希卡和罗斯挤在后排，一人歪向一边，卢瑟默默在前排开车。
三个人怀揣着三种不同的心思。
罗斯在想——
警厅那边，从瓦伦蒂娜的反应来看，估计是把我当作了某个大贵族。格林家派出四个杀手围猎我，既然我无罪，那罪责就是格林家的。
瑞安应该不敢再轻易针对我了……不过，矛盾一旦开始，是他想停就能停的吗？
之前的罗斯，对于盗窃还是心怀愧疚的，他认为这种行为降低了自己的道德底线。
可现在，对于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天堑有了新的认知之后，他不再为这种行为感到自责。
甚至于，罗斯觉得之前的自己，盗得不够多，更不够狠！
对于剥削自己，将平民视作耗材的贵族们，不应该存在任何共情心理。
这是两个种族之间，对于资源的掠夺；是生命本质上的你死我活。
格林家，你们的手段我已经见识过，现在，该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了……罗斯的手狠狠握紧……走着瞧吧，咱们，攻守易形了！
另一边的车窗旁，路希卡还在悄悄抹着眼泪——
呜呜呜，该死的罗斯，差点把我害死……竟然还不知道来哄我，我给了他房子住诶！
虽然，虽然之后的房产税他也会有一半功劳……但是，但是如果是哥哥们，肯定不会这么欺负我。
狗罗斯，坏罗斯，我差点都不能为家族报仇了，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命令他。
悄悄歪着头在肩膀上蹭了蹭，擦掉眼泪，路希卡又开始犹豫自己是否也应该踏足非凡。
她手里是掌握着一套属于盖勒家的献祭仪式的。
并且与之对应的献祭条件也早就准备好了。
盖勒家的献祭与其他献祭仪式大有不同，别的家族，在首次献祭仪式之后就能促进灵性觉醒，步入非凡道途。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场对于人生的巨大改变，是每一个旧贵族到达18岁，思维成熟之后必然且急迫的选择。
但在盖勒家，一旦完成献祭，步入非凡，就代表着他们的人生被锚定了。
好处是，他们不再会老去，不再会生病，也不再会被杀死。
可正是这样，他们的情绪、心智、生理变动也将不再有变化。
不再成长，不会成熟，生活几乎不再发生任何改变。
如果路希卡现在进行仪式，那她这辈子都会是现在这个，有些自卑的“大小姐”脾气。
她渴望被爱，那她这辈子都会沦陷在这种渴望中，永远无法被满足。
人都是会成长的。
多年之后你再回望曾经的自己，肯定都会认为自己做过太多蠢事。
而仪式之后，你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某些幼稚的蠢事；可你的自由意志只能在事后懊悔，因为你的大脑神经反射、行为逻辑不会再有任何改变。
这几乎等同于患上某种精神疾病。
可……她已经被迫开始接触非凡，如果一直抗拒，复仇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路希卡轻轻咬住红唇，心里委屈道：“父亲，我该怎么选？”
前排的卢瑟，同样有着自己的心事——
罗斯这小子，从哪学会的那些非凡，非凡什么来着？
唉，老娘真是年纪大了，没有当初的光彩了。
这小子现在做事也不和我商量一下，他接触的那些人，那些事我也都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他走的路，我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
卢瑟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情很复杂。
不仅是对年纪的无奈，更有一种被罗斯遗落在后方的失落感。
但最强烈的情绪，是一种愧疚……
她想让罗斯把布菲带入非凡世界。
卢瑟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条真正的，可以跨越阶级的路。她蹉跎半生，追求的安稳，追求的体面，一切都在这条路上。
不过，她老了，即使走上这条路也注定了走不了太远。如果想要实现阶级跨越，只有布菲自己去拼搏了。
可是，罗斯不欠她什么。
甚至这么多年以来，她知道罗斯把自己当家人看待。
那一场场交易，罗斯的名声早就在黑市打响，只要他想，哪里会找不到出货的途径呢？
他这种稳定的出货频率，愿意和他三七分账的人一抓一大把。
但罗斯没有选择赚钱。
他一直和卢瑟交易。
尽管是一九分账，尽管他常常为房租和学费而头疼。
卢瑟怎么好意思，又怎么忍心让罗斯拉布菲一把？
罗斯在她眼里也是个儿子啊。他已经那么累了，还要惦记着布菲，这不是一个孩子该承担的责任。
禁握的手渐渐松开，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说了。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罗斯已经在贵族圈站稳了脚，那时再说吧。
一辆皮卡，承载着无数的心思，平稳地驶入了路希卡的庄园。
待车身停稳，罗斯拉开门走下去，绕过车身与卢瑟一起朝别墅走去。
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
回头一看，路希卡还坐在车里。
罗斯跑回皮卡旁边，敲了敲后座的玻璃。
皮卡的玻璃是手摇的，大小姐正端着架子呢，此刻呼哧呼哧地摇下车窗，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你干什么？！”
罗斯挑眉……这是我的词吧，你倒是先问上了……心里这么想，他可不敢这么说。
路希卡明显是在耍小性子，哄哄就完了。怼她？罗斯还想去泡泡澡，睡个午觉呢。
他将车门拉开，将自己的手递上去：“下车吧，大小姐。”
“谁要你牵？”路希卡抬脚踢开他的手，撅起嘴巴：“气我就算了，还想摸我的手。”
罗斯咧嘴一笑：“没事，摸脚更好了，感谢大小姐。”
刷——
路希卡的小脸瞬间盖上红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从车里蹦了出来，捂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罗斯：“你好不要脸！”
“分情况吧。”罗斯假装沉思，“我的脸没什么好要的。如果是大小姐的脸，那我要。”
本就是刚刚哭完，情绪非常不稳定，再听见罗斯这话，路希卡直接气疯了：“你要你个大头鬼，呱——”
“哼哈——”罗斯没绷住，轻笑了一声，赶忙转过身去。
“笑个屁！”路希卡小脸更红了几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给他踢了个趔趄。
打打闹闹地回到别墅，泡了个澡，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罗斯起床之后便去了书房，打算继续研究手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