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合体首先动了。它从尸堆中站起来，已经不成人形——数十只手臂从不同的方向伸出，每一只都握着武器接口或正在形成能量充能的光点。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粘稠的暗绿色液体，毒液从它的关节缝隙中持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新的坑洞。
光束从它的多只手臂中同时射出，方向散乱但覆盖了整个指挥室前方的空间。灵潇的三枚护盾同时展开，在她的操控下扩展成了三面相互拼接的光盾，把大部分光束偏折到了墙壁和天花板上，偏折的光束在金属表面留下一道又一道正在冒烟的融痕。雷奥趁着护盾偏转光束制造出的空隙从侧面突进，他的爪击裹着雷光切入聚合体右侧的一只手臂根部——那只手臂被切断后掉落在地面，切口处喷出一股暗绿色的液体，然后断口开始快速再生出新的组织。
“再生速度太快了。”雷奥后跳撤回阵位。
岩岳在阵型后方低吼了一声，双手按地，一道土黄色的冲击波从他脚下贴着地面向前方推进，把聚合体周围蔓延的毒液向两侧推开。艾德里安在高处架好了灵力狙击镜，他的冰锥穿过焚星天火阵中短暂出现的间隙，精准命中聚合体其中一只正在充能的手臂根部，冰层在命中的瞬间沿着金属和血肉的接缝扩散开来，暂时冻结了那只手臂的机能。
塞琳在毒液和火焰的间隙中连续快速位移，绕到聚合体的侧后方，她的爪子从右侧腋下缝隙中切入，切断了另一条正在向高处充能的线路，然后迅速收手后撤。
聚合体被连续攻击打乱了节奏，动作明显变慢了，但它的恢复速度惊人，那些被切断的手臂和冻结的手臂正在重新恢复功能，而且它的注意力开始出现分散的迹象——一部分手臂对准了前排的灵潇和雷奥，另一部分开始在指挥室中无目标射击。几道散乱的光束从不同角度射向阵型后方，塞琳侧身让过一道，被第二道擦过了小腿，她的身形短暂地趔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重新站稳了。
灵潇的左手在那几道散乱射击造成的短暂混乱中抬了起来。她的指尖穿过护盾的间隙，对准了聚合体的核心区域。她没有使用魔贯灵枪——那道法术的准备时间太长，在目前的火力压制下无法从容完成咏唱。她选择用焚星火焰持续加温，持续灌入高温和灵力，让火焰在那团不断再生的组织内部累积热应力。
一息、两息、三息。
聚合体的再生速度开始赶不上焚烧的速度了。那些手臂的接口被烧得变形无法继续充能，重新构建身体的部件在高温中不断被新的部件替代，而替代的速度开始追不上消耗的速度。在第三息结束的瞬间，灵潇将积蓄的热量全部释放——那团聚合体的核心结构在零点几秒内从内部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碎片在空中继续燃烧，最终收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深红色炎晶，悬浮在它曾经存在的位置。
灵潇的左手在炎晶形成的同时已经张开了。那颗深红色的炎晶从燃烧的残骸中飞向她，在她的掌心上空短暂地停顿了一瞬——这一颗比之前任何一颗都大，颜色更深，能量回补的恢复效果在接触到掌心的那一刻就已经让她的体力恢复了大半——然后融入了她的左手掌心。
她的体内空了不到一息，然后重新被炎晶回补的能量充满了。她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杰克博士。他的变异正在接近尾声，原本已经是半机械半血肉的身体变成了某种更大、更不稳定的形态，轮廓膨胀到了原来的两倍，背后的机械管线像触手一样在空气中扭动。他的声音从变异体的内部传出来，带着金属和生物组织共振的嗡鸣：“融合才是答案……你也会明白的……”
灵潇的右手抬起。她低声念了一句简短的话——“灵力流转，魔焰归位，两仪交泰。”——声音在移动到第二句时变得更为清晰：“万物有形皆可破，万法有界皆可穿……”指尖的光锥在完成最后一道能量汇入的瞬间完成了全部形态的变化。她看着杰克博士变异体核心处的装甲板，说出了最后一个字：“凝形！”
灵潇右手的指尖同时亮起了一道极细的光束，不是灵力，也不是火焰——是两种能量的混合体，穿过宝轮星纹图的交汇区域，在凝聚的过程中完成了最后的形态稳定，成为一道细长的、半透明的高频光锥，悬浮在她的指尖前方。
“星纹宝轮术！魔贯灵枪！”
无视任何防御，无物不穿。
杰克博士的变异体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那道能量的存在，他的机械部分迅速进入防御模式，厚重的高密度装甲板从体表展开来保护核心区域。装甲板一共三层，每层都有专门针对能量攻击的散射涂层的克星镀层。那些防御如果换成联军的地面部队来破，至少要动用三次集中火力齐射才能打穿。
魔贯灵枪贯穿了三层装甲板，贯穿了核心的外壳，贯穿了杰克博士变异后重新融合的血肉、重新编程的机械、重新构建的电路布局，在他身体中心留下了一个边缘光滑的贯穿孔。那道光锥在完成穿透的最后一瞬间消散了，但残留的能量还在断裂的通道中持续烧灼着接口的断面，阻止机械部分进行紧急修复。
杰克博士的变异体向前倾倒，跪伏在地面上。他的变异外壳开始崩解，机械部分逐一过载熄火，血肉部分迅速衰败收缩。那个既不是人类也不是机器的外形从边缘开始碎裂成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完全崩塌之后，地面上露出了杰克博士的原始形态——左半身机械，右半身人族，躺在碎裂的变异残骸中间，机械眼中红色的光正在缓慢熄灭。
灵潇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她的左手悬停在他胸口上方，掌心朝下，五指微张。星魂术士的灵力从她掌心渗出，像一层细密的丝线探入杰克博士的体内。他的星魂正在从正在崩解的身体中被牵引出来，一点一点地脱离那些已经无法支撑它的机械和血肉残骸。杰克博士的灰蓝色眼睛还在动，但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他的嘴唇张合了一下，微弱地发着声，每个字都像是从最后一点气力里挤出来的：“她那时……也是这个年纪……”
最后一缕星魂被完整地抽取出来，在灵潇的掌心上空凝聚成一颗灰白色的魂晶。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那颗魂晶收进了紧身服侧面的收纳袋里，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她看了一眼站在后方的队友们——雷奥用右手按着左臂破损的护甲，艾德里安正低着头处理肩上的擦伤，岩岳坐在弹药箱上把渗血的裤腿卷起来，赛琳正用一块纳米布按压自己小腿上的灼痕。四个人都还在，都在呼吸，都在看她。她站在指挥室中央，脚下是碎裂的变异残骸和正在逐渐消散的毒雾。
灵潇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幅度很小：“任务完成。撤。”
联军在斩首成功的消息传来后发起了一轮集中攻势。失去了指挥中枢的半机械魔兽部队在混乱中开始向北极更深处溃退，联军沿着冰原持续追击了数日，将战线向前推进了一大段。北极的风暴依然在刮，但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防御工事已经失去了主导，联军在废墟中清理出新的阵地。
北极的风还在刮，但比前线基地那边的弱了许多。斩首小队在临时营地外围休整了两天，伤口的恢复和能量的补给都已经差不多完成了。灵潇蹲在一块矮石上，正把其中一枚浮游盾翻过来检查边缘的磨损，手指在护盾表面轻轻划过，感觉到灵力纹路和之前的损耗状态正在稳定恢复，然后收回了手。
艾德里安靠在不远处的一根冰柱上，肩上的灼痕已经结了痂，但他的站姿比前几天松弛了不少。他偏过头看向灵潇的方向：“大姐头，接下来我们去哪？”
雷奥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通讯终端，表情中带着一点思索的状态：“长老们之前提过，让我们在魔雾星上寻找苍龙皇的踪迹。但现在的局面，战事还没完全结束，北极这边刚打完，部队还分散着。”
岩岳坐在弹药箱上低着头整理装备带，头也没抬：“估计走不了。魔雾星上的通讯基站覆盖范围有限，北极前线又是刚打完的状态，长老们的指令没这么快到，我们得在这里等一段时间。”
赛琳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黑色的短发在风中几乎没有被吹动。她没有回头看，只是说了一句：“灵潇拿主意吧。”
灵潇把浮游盾重新归位，盾在她松开手的同时自然飘回了左肩外侧的位置，继续缓慢自转。她没有站起来，目光落在自己脚边的雪地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要去见一个人，”她说，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先去瑞雪镇。”
艾德里安挑了一下眉：“见谁？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你在魔雾星有认识的人。难道是小情人？”
灵潇的尾巴在身后顿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看向艾德里安，语气带着一种温和但让人后背发凉的调子：“小安安，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又皮痒了？”
她说着，指尖的浮游盾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配合她的语气。艾德里安的嘴立刻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