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呕——”
定安村外荒草遍野的山道旁,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声骤然响起。
齐缘单手死死撑着粗糙的土坡岩壁,另一只手捂着空荡荡的肚子,整个人半蹲在野草之间,脸色白得像宣纸,连耳尖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硬生生揪出来、揉碎、再胡乱塞回腹腔,眩晕感密密麻麻霸占了整个脑海,眼前金星乱炸,天旋地转,连脚下平稳的地面都在不停晃动。
谁能想到,前世小说里潇洒写意的飞天体验,落到碧玉手里,直接变成了极限高空过山车魔鬼特训,还是无保护、无缓冲、全程暴击的那种!
齐缘全程睁着眼体验全程高能颠簸,从山林高空急速穿梭,风像刀刃一般刮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五脏六腑跟着飞行轨迹疯狂错位,整个人更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天上被乱甩。
齐缘缓了好半天,才勉强喘匀气息。现在他双腿发软,摇摇欲坠,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处于半虚脱状态。
“怎么样怎么样!好玩吗?本小姐的飞行技术帅不帅!够不够潇洒!”
青裙少女脚步轻快落地,裙摆翻飞灵动,眉眼尽是小计谋得逞的快意,小手拍了拍衣角灰尘,一脸坐等夸奖的傲娇模样,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
在她眼里,方才这番极速飞行行云流水,速度拉满、气场拉满,简直是飞行生涯的巅峰之作。
齐缘扶着岩壁,虚弱抬头,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无力,生无可恋道:
“帅……太帅了……帅得我差点当场羽化登仙,直接原地飞升了。”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体验第二次碧玉牌飞天。这哪是翱翔天际?这分明是高空处刑!
婉仪步履轻柔缓步走来,一身红裙温润雅致,眉眼含着浅浅笑意,看着少年惨白虚弱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唇轻声宽慰,眼底满是温柔的纵容与无奈:
“碧玉素来贪玩顽劣,拿捏不好分寸,只顾着赶路速度,委屈公子受苦了。”
“何止是受苦,我感觉半条命都交代在天上了。”齐缘直起身晃了晃脑袋,眩晕感依旧残留,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他算是彻底摸清碧玉的性子了。精力旺盛加随心所欲,并且毫无顾忌。
开心了怎么都行,不开心直接乱来!半点不考虑他这个弱小凡人的身体素质。
齐缘暗暗在心底立誓:往后除非生死绝境,否则打死不坐碧玉的顺风车!这丫头简直是把人当甩炮扔!
一人两鸟慢悠悠整理好状态,返回衙内。
而此时的定安县衙之内,气氛紧绷凝重,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
姝玥郡主端坐大堂主位,一身绯色官裙端庄肃穆,凤目微沉,眉宇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焦灼。不知那少年现在如何,派出去的探子也没个信儿。
堂堂郡主,巡查一方吏治,手握权柄、沉稳干练,此刻却坐在大堂之上,坐立难安,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莫名生出几分焦躁。
现在所有感染的百姓都命悬一线,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个普通陌生的少年。
“可别让本郡主失望……”姝玥嘴里不自觉喃喃道。
直到院外传来侍卫清亮的高呼:“郡主!他回来了!”
她心头一松,下意识仓促起身,急于出门确认,却脚步一急,脚下骤然踩空!
高堂上几级石阶落差,她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身姿踉跄,眼看就要狼狈摔落在青石地面。
堂内一众侍卫差役瞬间脸色大变,心脏悬到嗓子眼,想要上前搀扶,距离太远已然来不及。
门口刚踏进院落,尚且带着满脸虚弱还没缓过飞天后遗症的齐缘,瞳孔骤然一缩,脑子尚且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凭着本能莽撞冲了出去!
他连残留的眩晕都顾不上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手臂胡乱一捞,精准攥住郡主纤细的胳膊,硬生生将即将摔倒的人从险境里拽了回来。
力道仓促,姿势潦草,完全是情急之下的莽撞操作。而在惯性拉扯之下,姝玥整个人直直撞进少年怀里。
微凉的风掠过鼻尖,鼻尖轻蹭过少年朴素的衣襟,扑面而来的是干净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山野清风味道,纯粹又安稳。
一瞬之间,满堂死寂。
整个县衙院落,所有侍卫、差役全部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姝玥整个人彻底愣住,浑身僵硬,脸颊唰的一下从耳根红到脸颊,滚烫的热度瞬间蔓延整张面容。
她身份尊贵,自幼便恪守礼教、端庄自持。从小到大,未曾与任何男子近身半分,更别说这般当众相拥、肢体相触。
这般失态与窘迫,是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短短一瞬间,她心跳乱了节拍,端庄自持的郡主仪态,彻底崩得一干二净。
齐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瞬间尴尬不已,手忙脚乱松开力道,连忙后退两步,挠着后脑勺,一脸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耳根也悄悄泛红。
“那个……郡主没事吧?走路、走路别走神啊,台阶真的挺滑的,摔一下绝对很疼。”他语无伦次,胡乱找补,试图缓解这满院的尴尬氛围。
肩头上伪装的两个娃娃也目瞪口呆。
碧玉:啧啧啧,不知道是谁刚刚还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见别人要摔倒了又反应这么快冲上去抱人家。
婉仪:公子抱人的反应倒是不慢呢。
齐缘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现在的场面又不容他反驳。
姝玥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试图端回郡主矜贵端庄的气场。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是本郡主方才失了神态,险些闹出笑话。”
她声音比刚见时轻柔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齐缘顺势下坡转移话题,连忙抬手举起手里紧紧攥着的方子,“郡主,幸不辱命。解决疫病的方子我找到了!”
此话一出,院内所有差役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
姝玥也彻底抛开方才的窘迫,眸光骤然清亮,接过他手中的方子,“可否细说你是如何找到这方子的?”
齐缘当即把他的猜测与找和尚的经过说了一遍,只不过关于妖的部分被他自动省略了。
毕竟妖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姝玥郡主听完眼底浮现出一丝对眼前少年的赞许与疑惑,“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齐缘,”齐缘朗声道。
“齐缘……”她望着少年清澈坦荡的眉眼,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若是这方子真的有效,本郡主和定安县百姓都承你一个人情,”姝玥郡主朗声道,
“齐舞,方子拿下去。马上让人去县内所有医馆抓药,如果找不到,就派人去邻县,我要在天黑前看到方子里的所有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