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再次站在塔玛吉萨塔柯的沙子上。
他不得不感慨：“祖国的建设能力太强大了。”
几十年光阴，能让原本贫瘠的沙漠小镇，变成现在这模样。
一条双向四通道的柏油公路，像一柄刀，笔直地切开沙漠的腹部。在镇子的边缘拐了个弯，然后继续向西，消失在另一端的地平线上。
镇中心是一条几百米长的主街，两边是清一色的二层小楼，白墙蓝顶，外墙刷着统一的米黄色涂料，看起来整整齐齐。
超市、饭馆、汽修店......该有的都有。
手机信号是前几年通的，4G基站的铁塔竖在镇子北面的沙丘上，老远就能看见，红灯一闪一闪的。
都说时间能抹平一切，关键这全抹了！
路过一个铺着黄布的小摊，摊主是一位满脸皱纹、一头银发的老婆婆。
陈礼蹲下身子，从黄布上拿起一个用彩色羊毛和贝壳做成的护符。
“德瓦。”
当陈礼念出这东西名字的时候，摊主老婆婆浑浊的眼神亮了一瞬。
“这个多少钱？”他举着德瓦问道。
老婆婆缓缓伸出枯槁的手，比了一个“3”。
“三块是吧。”陈礼掏出十五块钱递给了老婆婆，“我买五个。”
老婆婆笑了，嘴角如同开裂了一般，一把接过陈礼递过来的钱。
“看好了，是五个。”陈礼从黄布上随便拿起五个，特地在老婆婆眼前晃了晃，证明数量没错。
“这什么东西。”秦简此时凑过来问道。
陈礼故作神秘，分给他一个说道：“好东西，别在腰上能保平安。”
秦简看着手中的德瓦，左看右瞧的，“羊毛？贝壳？你在梦里见过这东西？”
“老大，队长，车停好了。”背着大黑包，拎着一个行李箱的赵三六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从容不迫的罗巷。
“给你一个。”陈礼开始分德瓦，“还有罗巷的。”
“谢谢队长，队长大方。”赵三六嘿嘿一笑，将德瓦收回兜里。
“走吧，饭已经定好了。”
一家挂着蓝色招牌的饭店二楼，从南往北数第三个包间里，陈礼四人分开落座。
坐在南面的秦简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三六，这么多年，说说你们收集到的信息。”
赵三六被点名后，往前挺了挺身子，“我们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在这里站住脚跟，这里的人极度排外，甚至当时来基建的国家队也受到了不不小的阻力。”
“好在国家这么多年的努力，本地人的成见小了不少，我们才得以留了下来。”
“成见？”陈礼小声嘀咕道。
在梦中见到的人，无论是隆吉姆莫、喀婆婆还是最后见死不救的哈玛。
她们对自己虽然说算不上亲切，但也称得上是友善。
怎么可能会出现赵三六说的那么严重的排外。
姜白盛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甚至都要和哈玛结婚了。
要么梦是假的，要么赵三六说的是假的。
就目前来看，前者的可能性较大。
“陈队长怎么了？”嘀咕声还是被赵三六听见了，他伸着头问道。
“没什么，你继续说。”
还没等赵三六开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一个穿着蓝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走了进来。
“您好，上菜。”
先是一道沙葱拌羊干，用野生沙葱与风干羊肉丝制成，淋上酸奶酱。
待服务员放下菜盘走后，赵三六这才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们开始打听有关塔库沙漠的消息，偶然间听说了一个歌谣，歌谣怎么唱来着？”
赵三六挠挠头，罗巷接过话，语气听不出任何感情，“当圆月高悬，沙海被映成银色，古老的神迹将从塔库的中心升起。”
“对对对。”赵三六一拍脑门说道，“就是这么说的。”
陈礼眼神下瞥，手指不自觉地摆弄面前的筷子，心里道，“歌谣怎么少了后边的内容？”z
秦简下意识地目光从未离开过陈礼，见后者状态游离，他侧身轻声道：“是不是这歌谣有问题？”
陈礼回过神来，摇摇头。
“我们根据这个歌谣......”
服务员又端进来第二盘菜。
沙地土鸡配藏红花饭，用散养土鸡以酸奶与姜黄腌制，炭火烤至皮脆，佐以藏红花染色的长粒香米饭。
“根据这个歌谣，我们在月圆之际深入沙漠腹地，结果...”赵三六“啪”的一拍手，“什么也没找到不说，在沙漠里迷了三天路。”
陈礼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们在沙漠里遇见过什么怪事吗？”
赵三六垂眸思考，“没有，只是一进沙漠就迷了路算吗？”
“继续吧。”
第三道菜：馕坑烤全羊腿。
整只羊腿抹七种香料，埋入馕坑余烬慢烤六小时，外焦内嫩，骨边肉一扯即脱。
秦简用筷子夹了一口沙葱拌羊干，“确实不错。”
“你们还打听到什么？”他放下筷子问道。
“据说邦米族人之前会举办祭祀，不知什么时候什么原因停了，具体的我们也没查出来。现在邦米族人越来越少，估计要成悬案了。”
第四、第五道菜是一起上的。
羊肉炒沙米，沙漠野米用羊油爆香，加洋葱碎与黑胡椒。
沙蝎三吃，沙尾蝎油煎火烤，辅以三种蘸料，就是之前姜白盛告诉过陈礼的，莎草根加一些其他的东西磨成的粉，一份用水调和呈咸味，一份用热油激发呈辣味，一份油水双调，又咸又辣。
赵三六见沙蝎三吃端上，就立刻讲解道：“陈队长，老大，这道就是当地有名的特色菜。这道菜妙就妙在这三份蘸料里，同一种东西，有三种味道。”
他说着把目光投向陈礼，见后者正一脸错愕的看着端来沙蝎三吃的服务员，误以为是被这道菜的神奇之处所吸引，“陈队长，您快尝尝，相信我，绝对是名不虚传。”
陈礼根本就不在乎这道菜，他在乎的是端菜的人，那个服务员。
她的眼睛透着淡淡的蓝色，跟隆吉姆莫的眼睛比起来，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他腾地一下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在场的三人和两个服务员都惊着了。
“这...”赵三六略感无助的目光看向秦简。
秦简的眼眯成一条缝，仔细地打量着服务员。
“没事，抱歉。”冷静下来的陈礼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双眼，他的神经太紧绷了。
也可能只是个巧合，这姑娘只是恰好跟隆吉姆莫长得有那么一点像，她的眼睛也只是恰好是淡蓝色......
这世上哪tm有那么多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