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早上的，做完武学功课的赵山川溜出门后，没急着去郭大夫的药材铺子，打算先去前街上晃悠。可还没走近拐角，一个小黑影飞来，正砸中眉心。
“操~！”
前方拐角传来一阵急促远去的脚步声。摸着额头低头一瞧，是块棱角尖锐的石头。肯定是李乐那个混蛋，这笔账先记下。手心摸到的血迹不少，甚至能摸到个细小的窟窿。下手真狠！他用手掌抵着伤口，没去药铺。一点小伤，误不了大事。他继续逛悠，有钱了，得买只鸡补补身子。
几个同龄孩童从身边飞奔而过，有几张脸他依稀记得。
“哟，山川。跟我们去溪边玩不？”
“不去，药铺有事。”他没心思玩耍。
“切！一个傻子也能有事……”其中一个嚷嚷道。
赵山川没理会，继续盯着街边的地摊。前街除非逢年过节，摆摊的并不多，多是周边农户卖些农副产品。
一个老太的地摊引起了他的兴趣。地上摆着几个编织篓、两只陶罐，还有一堆野菜干粮。老太模样看着慈祥，让他想起前世那位活到九十五岁的太祖宗。医学上，人老了五官确实会变得相似。
“老太太，您从哪来？”
“吼吼，小娃子。小岗村来的。”
一听地名两眼一抹黑，“小岗村在哪？离这儿多远？您高寿？”
老太乐呵呵的，“山盘水那边，十几里路。我今年七十有一了！”
他心里嘀咕：十几里路背来这些东西！不过转念一想，这世道能活到七十，绝非易事，没准武艺比他死去的爹还强。这镇上，没几个老人能过五十。
“老太太，您会武艺吧？”
“呵呵，想学啊？来我们村学，小岗村可是远近闻名的武艺强村。”
“谢您，我已经在学了。”他目光扫过陶罐和篓子，里面都装得满满当当，“这两罐东西怎么卖？”
“哦哦，全要吗？一共五十个铜币。”
“全要……只要五十？”
“嗯呐~”
“我都要了。”
老太正要递东西，赵山川掏出了一枚银币。老太没接，反而眉头微皱。
“怎么，不行？”
“小娃子出门别带这么多钱。”老太边数钱边叮嘱，“数数对不？”
“对的。”赵山川把钱揣进腰带，指着远处街边一家小铺，“老太太，能帮我送到那家郭大夫药铺吗？”
不等回话，他转身蹲到了几步远的另一个摊位前。
这摊位上摆着大小两把匕首，看着不像正经买卖。但他看中了那把小的铜匕首，切肉正合用。只有手指长短，绑着木柄。
“这把怎么卖？”
“十五个铜币。”摊主阿骨打心里嘀咕，平时切肉的刀，这价差不多了。
“这把大的呢？”
赵山川的目光被另一把吸引。约二十公分长，柄上缠着兽皮，材质非金非铁，呈灰白色的玉质感。这色泽太特别了，绝非寻常物件。
“……二十个……银币！”阿骨打憋了半天。这骨刃是他家传的宝贝，根本不想卖，只想靠高价吓走这十来岁的少年。
“大叔，你想钱想疯了？这又不是铜的，就是块骨头——”
大叔？阿骨打一愣。自己不过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怎么就被喊大叔了？若是照镜子，便知这称呼也不算错。
“骨头怎么了？骨头切肉也利索！”阿骨打毫无卖意，只想搪塞。
“这骨头哪来的？”赵山川断定这绝非玉刃，极可能是某种巨兽的牙齿。
“呃，不知道！祖上传的。”
“……这块骨头五个铜币，加上小刀一共二十个铜币，我要了。”赵山川心里冷笑，一块骨头也敢要二十银币。
“……不行。”阿骨打郁闷至极，他就是摆个样子，谁真卖啊。
“嗯~？你是诚心做生意的吗？”
“……那，那是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卖摆出来的东西？你是谁？从哪来的？”
灵魂三问，把阿骨打彻底问蒙了。一句“从哪来的”让他想起一路南逃的凄惨，心慌不已。生怕这小子喊一句“蛮子”引来麻烦，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
“卖，当然卖了！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阿骨打近乎不打自招，但也无所谓了，听的人显然不在意。
“卖东西还带问题？”
“今年庄稼收成如何？”
“好。今年是难得的大丰年，一定大丰收。我同学说的，准没错。”这不是道听途说，前世学农的同学讲过，看这镇外稻叶虽不茂密，却乌黑发亮，必是高产征兆。
“行！”
赵山川数出二十个铜币递过去，抓起两把匕首起身就走。阿骨打看着空荡荡的摊位，心里五味杂陈。恨恨地望了眼那远去的背影，收拾东西匆匆朝镇口走去。在石桥边，他看见门口的捕头正盯着自己……他不敢停留，硬着头皮走出城门。直到过了石桥，在大桂花树下，一阵微风吹过，他才惊觉背上早已冷汗淋漓。
‘穆婉儿，你——’
赵山川没在意蛮子的去向。他用一枚银币买了鸡，去了药铺。刚进门，郭大夫就看见了他额头的血迹。
“过来清理一下。又被李乐那帮小子欺负了？”
“谢谢郭师傅。”
口子很小，清理后便止了血，郭大夫没包扎，只抹了草药。赵山川起身时，瞥见隔壁布衣铺的刘大婶正伸长脖子，朝镇子入口张望。
定睛一看，是魏捕头？不对，捕头身后几步外，跟着一辆带车厢的马车。马车不稀奇，曹家有的是，但曹家老爷出门向来步行。想必是曹家贵客。
路过布衣铺，刘大婶笑道：“哟，小山川也知道孝顺师傅了啊？”
“刘大婶，这是郭师傅给钱买的。”
“呵呵，有什么关系。”
赵山川目光扫过店内，粗布、针线，墙边的几台纺纱轮让他心头一动，不论有用没用，都想试试。
“刘大婶，这纱轮怎么卖？”
“两个银币一台。怎么，你娘要买？”
“呃……有没有便宜点的？旧的也行，能转就好。不是我娘买，我想做个东西。”
“哈——想捣鼓着玩啊！有。算你五十个铜币吧。”
“嗯，那我先买根针，轮子等改天有钱再来。谢了啊！”
进了药铺，郭大夫仍在忙他的草药。赵山川看着老太送来的陶罐，一罐是糯米，一罐是黄豆。买来做什么？做酱油和黄酒。他早就留意到，镇上有米酒，却没有黄酒和酱油。想吃红烧肉了……
“买鸡就买了，怎么还买这些？”郭大夫看着地上的东西，甚是不解。赵山川把剩下的钱还了回去。
“中午吃鸡！”随即觉得不妥，“您吃鸡！”
“今天中午，你留下吃饭吧。”
“真的？”
“不收你当徒弟，让你在这儿吃饭总行了吧。”
“谢——郭师傅！”